10月6日清晨,秋日的薄雾笼罩着云阳龙缸景区,戏猴台旁的山壁露水浸润,水珠顺着岩缝缓缓滴落。44岁的谭建洪站在台子中央,掏出哨子含入唇间,两长一短的哨声骤然划破山谷,在崖壁间久久回荡。
短暂沉寂过后,树梢开始晃动。一只只野生猕猴从山林的树冠中探出头,攀岩石、踏枝丫、跨石阶,陆续奔赴投喂点。有的蹲坐栏杆静静观望,有的跃上石台等候食物。看着快速聚拢的猴群,谭建洪笑道:“哨声一响,就是开饭了,这个约定,我们已经守了十三年。”
这群猕猴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。十三年光阴,谭建洪这名80后管护员从最初进山引猴,到日复一日投喂管护,见证了猴群规模从二三十只发展到三四百只。一声哨响串联起人与猴的相守,也书写了龙缸景区与猴群从驱赶防范到和谐共生的故事。

猕猴从谭建洪摊开的手掌中取食。 通讯员 谭启云、熊虹林、傅禹杰摄
引猴入台,两年跋涉换来的信任
在2014年之前,这群野生猕猴常年深居密林,偶尔下山啃食庄稼、损毁果蔬,让周边农户饱受困扰,村民多以燃放鞭炮驱赶猴群。
为化解人猴矛盾,景区转变思路,不再一味驱赶,计划将猴群引导至戏猴台定点活动,通过人工投喂,实现人猴各安其位。这份重任落到了谭建洪肩上。
野生猕猴警惕性极强,极少踏足地面,习惯在树枝间穿行。每日清晨,谭建洪与五六名同事携带玉米、苹果、香蕉进山,将水果插在木棍上,用绳索捆扎牢固后悬挂枝头,吸引猴群。
“一天只能往密林推进10多米,当天投放,次日上山查看。猴子取食,我们就继续向前;若是不敢靠近,便耐心等候。”谭建洪回忆,去山林挂果引猴需攀爬树枝,过程辛苦且暗藏风险。
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。整整两年多,在一点点食物的铺垫之下,猴群才逐步从幽深密林,慢慢迁移到戏猴台区域。最初,它们见到人影便四散奔逃,不敢靠近。历经两年多的试探接触,猴群才放下戒备,敢从谭建洪手中取食。在谭建洪看来,引导猴群没有捷径,唯有持之以恒的耐心。

一只幼猴趴在成年猕猴背上休息。 通讯员 谭启云、熊虹林、傅禹杰摄
晨昏投喂,十三年如一日悉心管护
猴群“定居”戏猴台后,谭建洪的担子并未减轻,反而多了一份“家长式”的操心。每日早晚两次定点投喂,风雨无阻,一日都不能中断。
“眼下临近猕猴交配季,山间野果变少,我们要在猴粮里添加红薯、苹果,重点为母猴补充营养。”他告诉记者,充足的食物,既能保障猴群生存,也能避免猕猴下山损毁农田。
谈起这群“猴孩儿”,谭建洪坦言心情复杂,可谓“爱恨交织”——恼人的是,猕猴随地排泄,雨天戏猴台的平台、栏杆遍布粪便,脏乱且气味重;但温情时刻总是更多,幼小的猕猴伸手取食花生时,爪尖轻柔,小心翼翼,如同孩童撒娇,让他心生暖意。
投喂现场,猴群内部的等级秩序清晰可见:体型壮硕的“猴王”缓步走来,其余猕猴主动避让,“猴王”享有优先进食权。
谭建洪说,自己和同事不会干预猴群天然的族群规则,但会在一旁观察,防止争抢打斗,保障弱小个体也能获取食物。投喂结束,他便打开水管冲洗台面、捡拾垃圾、消杀场地。在此过程中,遇到游客问询路线,他又临时充当向导,一上午来回奔走,少有停歇。
如今,景区每年投入数十万元采购猴粮,保障稳定供给。有时,谭建洪还会自掏腰包,花一两百元购置花生,给“猴孩儿”加餐,只为让它们吃得更好。

谭建洪一边投喂,一边观察猴群健康。通讯员 谭启云、熊虹林、傅禹杰摄
成为景点,带动周边商户、农户受益
随着景区游客逐年增多,谭建洪又多了一项任务:维护现场秩序,劝导游客规范观猴。龙缸的猕猴性情相对温顺,从游客手中取食格外乖巧,这份温顺,离不开长期管护引导。“出现猕猴抢夺游客物品的情况时,我们会及时干预训导,让它们晓得守规矩。”
长久相伴,人猴渐亲。
早些年,猴群见到谭建洪便主动围拢,拉扯衣物讨要吃食。如今再走近,猴子反倒会避让。谭建洪觉得,这是长期管护带来的变化。在他心里,自己如同这群猕猴的“猴爸”,十三年投喂,“猴孩儿”对他既亲近又有些敬畏。
“但猕猴终究属于野生动物,骨子里保留着野性。我们希望游客和猴子保持安全距离,不去追赶、挑衅,避免发生人猴抓扯。”谭建洪提醒道。
人工引猴,不仅打造出景区特色看点,也带动周边商户、农户受益。谭建洪说得很朴实:“景区发展一天比一天好,我们才有稳定的收入来源。”投食减少了猕猴对村民的侵扰,猴群也成了景区的特色景观。
傍晚五点多,游客陆续离开。谭建洪目送最后一批猕猴跃上山坡,隐入树丛。“到点它们就回山林。”峡谷的晚风裹挟着秋日气息,他将那只伴随多年的哨子放回衣兜,掸掉掌心的玉米碎屑。转身离去前,再次回望山坡,几只猕猴蹲在树杈上,遥遥望向他。
“喂了这么多年,早就有感情了。游客脸上的笑容,猴群的自在栖息,就是最好的回报。”
一声哨响,十三载相守。从驱赶防范到和谐共生,猴群从二三十只壮大至三四百只。80后“猴爸”谭建洪,在云阳龙缸戏猴台,写下了他与“猴孩儿们”相伴相守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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